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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金童》：鐵拳浪子張繼聰【藝文青 Artistic Interview】

鐵拳浪子張繼聰 如果人生有四季，聽聞四十歲前都是春天。《金童》本應是一部屬於張繼聰自己的「男人四十」，借失意拳擊手人到中年重新振作，踏實打好一場拳賽的血淚與拼勁，多少印證著自己歷年浮沉跌宕，仍竭力追逐夢想的演藝生涯。但張繼聰當初沒想過，原以為是一個給自己四十歲的勵志故事，結果一波三折，當真真切切地苦練多時，身心已經準備就緒投入戲中主角「金童」張力之際，現實中卻面對資金問題，拍攝及後期製作都障礙重重，甚至需要自資、兼任監製。不止付出汗水，付出身體，更付出時間、金錢，以至一切，就是為了完成一段未竟之旅。兜了一個大圈，是否枉花了力氣？但張繼聰直言，排除萬難，經過了那麼多風浪，自己與《金童》的關係，早已不是演員和作品那麼簡單。 故事裡，張力重遇親生兒子，成為他中年再發𡚒的動力。之於張繼聰，《金童》又何嘗不是親生兒子？「都算是呀，我想沒有一套電影會搞到這樣。」訪問那天，他笑言，「無論最後他是什麼形狀，我都是喜歡的。當然沒一套電影是很完美，尤其現在隔了這麼久，其實都會覺得有些位置，是不是這樣演，是否多一場戲可能好些呢？身體是否可以練得更厲害呢？就算打拳，我練了兩年，肯定不會在我心中很像職業拳手那個模樣。沒可能的，但你不能回頭，所以是盡了力，問心無愧。」 張繼聰素來多產多棲，童星出身，歌手、節目主持、配音員、演員，瓣數多，但其實每一反路的挫敗也不少，如他所說，曾經歷過電視台「飛紙仔」流水作業的日子，也有試過無數遍拍電影演出「功能人」的角色，幾頁劇本，連對手戲的角色背景都不清楚，他打趣說，「有時劇本不到我控制，導演這樣拍，我可以怎樣呢，都是這樣演，但會盡力做。做演員沒有可能像鋤 Dee 一樣，一揭起手牌，嘩，你死定了，我三炒你們。沒有的，長期都是，又沒有 pair 又什麼都沒有，要去想怎樣才不會被人炒呢？」 「但我覺得這個都是一種訓練。」張繼聰坦言：「所以其實很難說是否谷底，或者我會選擇不用這些形容詞，我會用有很多挑戰，你用什麼態度看，就決定了你的結果是怎樣，或者你是哪一種人。如果一部電影是很直線的，沒高潮，沒起伏，怎會是一部好的電影呢？人生也是，一定是有些挑戰，要有些 twist 有些 hook，要你去發力，那才覺得角色好看。」 「是修煉，我覺得我還是一個劍客，要不停練自己的功夫。」他說。也難怪《金童》於他意義非凡，不只是男主角，也不只是「演」戲，而是真的花了兩年時間去操練，甚至真是找香港拳王曹星如學拳，為一部戲，一個角色。 「常說 method acting 呀嘛，我很想試一次，試試投入角色會怎樣，不是那種等武指來到，他度了十招，你就去學，然後就拍了，不是這樣。」他憶述籌備《金童》秘密練兵的漫長訓練：「是真的學打拳，學對著鏡打 shadow，從包崩帶開始，你站起身，轉腰，去做那些動作，然後你會有那種感覺，感覺到拳手的生涯是這樣的。到你上到擂台，看著對手的時候，那種眼神是會有些不同的。香港很久沒有一套不扭橋，不搞其他東西，很 old school 的勵志片了。」 然而，好景不常，就在他躊躇滿志之際，「我記得是即將開拍時，收到通知，《金童》突然間要全部延遲兩三個星期，但當時我已經在減磅，是要繼續保持還是怎樣？現在回想，當時是覺得很瘋狂，也覺得很難受。」 「吃又吃不飽，又全身累，又會有壓力。因為怕身體不到的狀態，其實是會有壓力的，很容易會很暴躁。」張繼聰感慨道：「拍到最後都有些資金的問題，例如有些我們稱為大炮的那些 cam 可能少了一天，有些 shot 我們已經拍不到。我想做好一點，但去到最後沒錢，就要剪碎它。甚至到後期，其實有一些細節的鏡頭，或者一些肌肉鏡頭，其實都沒有時間做了。其實最初我純粹是覺得好玩，當然玩著玩著發覺，其實都不知是我玩，還是個天玩著我。」 「去到後期最不知怎麽做的時候，有時我問過個天，究竟你還想我學甚麼，會不會學太多？究竟我要經歷多少事，它才能夠上映？」 「原來是那麼難的，要經歷很多事，但一路發生整件事，又好像變回初心，就是我想拍一部勵志片。電影已經是勵志片，原來拍這部電影的過程，也很勵志。」 電影折騰多年，《金童》上映之日，張繼聰早已過了四十。也不再是他記憶中幾年前的化骨龍、麻甩仔。一部遲來的，告別春天的浪子奮鬥日記。 「但說真，我沒有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，電影永遠都是遺憾的藝術，永遠事後想到有些東西可以好一點。」他說，「至於你說可不可惜，我從來沒有。如果你用可惜去看任何東西，你總會找到很多可惜，找到很多遺憾，找到很多不完美的東西。但如果我用另一種感覺，不是呀，我很感恩呀，覺得正喎，即使這一刻不明白，怎會這樣也好，走了先吧，走著走著你又發覺，原來幾年前條路突然要我走那邊，冥冥中是更加正，那我就走到來這一邊了。」 電影上映不久，坊間好評如潮，亦有許多觀眾被張繼聰這種豁達而頑強、屢敗屢戰的意志力所感動。捱過重重難關，《金童》終於面世，如逆轉人生的一記直拳。然而，在吐氣揚眉之際，上天留給張繼聰的考驗還未完結。好景再三不常，一夜之間，在每個香港人心中都烙下一些傷痕。或者，在往後一段更漫長的時間，我們都無法釋懷，我們會哀傷和憤怒，我們並不明白。 但上天冥冥中安排《金童》在這個時間上映，或者就有這樣的用意。願我們都有金童般的鬥志，振作，然後繼續咬緊牙關生活。 文：紅眼 攝：Maylin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