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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決定轉成的道理

小野莲明《于决定转成之道理》核心思想简报 执行摘要 本文献深入剖析了亲鸾思想的核心概念——“转成”（Tensei），即通过阿弥陀如来的“他力”本愿所实现的根本性转化。此转化并非依靠修行者的“自力”达成，而是一种“自然”（Jinen）而然的运作。 其核心要点包括： 转化的本质： “转成”并非消灭或断绝罪恶烦恼，而是“不消其罪，转之为善”（つみをけしうしなはずして、善になす）。它将凡夫的罪障，完整地转化为成就功德的基体。 核心譬喻“海”： 亲鸾巧妙地运用“海”的意象来阐释这一道理。众生沉沦的世界是“无明海”，而弥陀的本愿则是“誓愿一乘海”。当充满杂质的万川（象征众生）汇入大海（象征本愿）时，便会化为同一咸味的“一味”之潮，实现了质的转变。这片“本愿海”具有“一味平等”与“不宿尸骸”两大特性，象征着其救度的平等性与彻底的净化能力。 罪障与功德的辩证法： 亲鸾提出了“罪障即功德之体”的深刻见解，以冰与水的关系作喻。冰越多，融化后的水也越多（さはりおほきに徳おほし），意味着对自身罪业的深刻自觉，恰恰是领受如来广大功德的契机。 信心决定的时刻： 这一转化的实现，发生于“信心决定”的瞬间。此决定并非凡夫的主观决断，而是弥陀本愿召唤下的存在性回应。善导大师的“二河譬”生动描绘了这一动态：弥陀的召唤（“汝”）使行者得以发现真实的自我（“我”），从而进入不退转的“正定聚”位阶。 信与证的统一： 进入“正定聚”的信者，虽身是烦恼具足的凡夫，但已获得“必至灭度”（必定到达涅槃）的保证。在此状态下，“信”与“证”达成了深刻的统一。亲鸾宣称，信心之人“心已等同如来”（心はすでに如来とひとし），在现世的信仰中预先体验并内化了未来必将成就的涅槃境界。 总而言之，亲鸾的“转成”思想，是基于对人性罪业根源性的深刻洞察，阐明了凡夫如何通过弥陀本愿的绝对他力，在不否定自身存在现实的前提下，被动地、自然地完成一场从罪恶到功德、从生死到涅槃的根本性存在转化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详细分析 一、 转成的道理：非消灭而是转化 亲鸾的宗教思想围绕着“转”（転）或“转成”（転成）的道理展开。与一般意义上依靠自身力量转变状态不同，亲鸾的“转成”是建立在“自力无功”和对罪业深刻自觉的基础之上。它并非自我转换，而是完全由如来本愿力所成就的“自然”转化。 「自然といふはしからしむといふ、しからしむといふは、行者のはじめてともかくもはからはざるに、過去·今生·未来の一切のつみを善に転じかへなすといふなり。転ずといふは、つみをけしうしなはずして、善になすなり、よろづのみづ大海にいればすなはちうしほとなるがごとし。」 (唯信钞文意) 意译：所谓“自然”，即使之然也。所谓“使之然”，是指行者最初不存任何筹划之心，而过去、今生、未来的一切罪业自然被转变为善。所谓“转”，并非将罪消灭，而是将其直接转变为善，如同万水入大海，悉成一味之潮。 这一思想的核心在于“不消灭罪业”，而是将其整体转化。如同炼金术中的“点铁成金”（変鉄成金），凡夫的恶业通过真理之一言，被转为善业。这并非断绝烦恼，而是让烦恼的“冰”直接融化为菩提的“水”。 二、 核心譬喻：“海”的意象 为了阐明“转成”的奥义，亲鸾大量使用了“海”的譬喻。他不仅将弥陀的本愿世界比作“誓愿一乘海”、“功德大宝海”，同时也把众生流转轮回的现实世界称为“生死苦海”、“无明海”。 根据昙鸾在《净土论注》中的论述，海具有两大特性，被亲鸾用来论证本愿的救度之德： 特性 日文原文 含义 象征意义 同一咸味 如海性一味衆流入者必為一味 无论何种水流入大海，都将变为同一咸味，海的味道不会随之改变。 弥陀本愿对一切众生，无论贵贱善恶，都一味平等地予以救度，引向涅槃。 不宿尸骸 不宿二乗雑善中下死尸 海不会在其中留宿动物尸骸，而是将其冲刷至岸边。 弥陀本愿具有无穷的净化之力，能将一切不净、不实之物转化为清净与真实。 “转成”的发生，正是当众生的“无明海”汇入弥陀的“本愿海”之时。两个本质完全不同的“海”在此相遇，并非对峙，而是通过“转入”而成为“一味”。这一转化过程，深刻地体现了佛的本愿与众生的迷妄之间“二而一，一而二”的吊诡关系。 三、 罪障与功德的辩证关系 亲鸾的“转成”论并未导向对善恶的漠视或混同。相反，它加剧了弥陀（智慧）与众生（罪障）之间的张力。这种张力通过冰与水的譬喻得到了生动的展现。 「罪障功徳の体となる こほりとみづのごとくにて こほりおほきにみづおほし さはりおほきに徳おほし」 (高僧和赞) 意译：罪障成为功德的基体，如同冰与水的关系。冰越多，水也越多；障碍越大，德行也越大。 罪障是功德之体： 罪障（冰）并非需要被消除的对立物，而是功德（水）的另一种形态。 障碍与德行的正比关系： 对自身罪业的自觉越是深切，所感受到的弥陀悲愿与功德就越是宏大。当一个修行者认识到自己是“毫无一善可陈、满是罪业的宿缘之身”时，才能真正证知如来大悲的运作。 绝对对立中的统一： “转成”并非消解矛盾，而是在保持罪与善、生死与涅槃绝对相反性的前提下，使其成就“一味”的统一。这种看似矛盾的统一，只有在超越凡夫计度的“自然”世界中才能成立。 四、 亲鸾的“转”与道元的“脱”之比较 为了凸显其思想的独特性，文本将亲鸾的“转”之自觉与道元的“脱”之自觉进行了比较。 道元的“脱”： 道元禅师强调“脱生脱死”，即通过修行彻底勘破生死，实现身心脱落。这是一种在“脱”的自觉中，让生死本身彰显其绝对性的“生死即涅槃”的境界，是佛教正法的立场。 亲鸾的“转”： 亲鸾深知自己是“罪恶生死的凡夫”，无法依靠自力达成“脱”的境界。他将生死视为“罪”，将业视为“罪业”。因此，他的解脱之道并非“脱出”，而是在深切的罪业自觉中，被弥陀本愿所拣选，从而“转入”誓愿之海。 亲鸾之所以用“不断”或“转”来重新诠释“生死即涅槃”这一“即”的逻辑，正是因为他立足于一种非主体的、被动的“转成”自觉，而非主动的“透脱”自觉。 五、 信心决定的关键时刻与“二河譬” “转成”这一存在性转化，发生在“信心决定”的时刻。这一决定并非凡夫的意识决断，而是涉及全身心的投入，是进入不退转位阶的标志。 善导大师的“二河譬”为这一转化提供了最具体的描绘： 1. 释迦的发遣与弥陀的召唤： 行者在身后听从释迦牟尼“决定寻此道行”的劝告，同时在彼岸听到阿弥陀佛“汝一心正念直来”的召唤。 2. “我”与“汝”的转换： 在弥陀的召唤中，行者被称为“汝”。而弥陀则自称为“我”（我能护汝）。行者在这个“汝”的身份中，反而于彼岸的弥陀身上发现了真实的“我”。 3. 否定即肯定： 被称为“汝”意味着对凡夫自我的绝对否定。然而，正是通过仰望那位不断召唤的彼岸之“我”（如来），“汝”被守护、被摄取不舍，从而转变为绝对的肯定。 这个“我”与“汝”的感应道交，构成了如来与众生之间“因果同时”的绝对媒介关系，是本愿力回向世界的真实展现。 六、 信与证的统一：正定聚与必至灭度 通过信心决定，念佛行者在现生即进入“大乘正定聚”之数，即必定成佛、不再退转的位阶。然而，这与“即身成佛”不同，亲鸾称之为“即得往生”。 因与果的关系： “信”（住于正定聚）是因，“证”（至灭度/涅槃）是果。两者皆由本愿力回向而成，因此本质上是同质、同一的。 “必至”的内涵： “必至灭度”中的“必”，意为“决定”和“自然”，表达了因果之间的必然联系。这意味着“灭度”这一果地，已在“信心”这一因地中被内在地感受到。 现世中的涅槃体验： 尽管肉身仍是烦恼炽盛的凡夫，但信心之人的心已经与涅槃相通。 悖论式的存在： 信心之人的存在状态是：虽然身处“不净造恶”的现实中，其“心”却已等同如来。这是因为未来必定要到达的涅槃，以“未”来的样态，预先“来”到了现在，并成为其信仰的全部内容。这是一种“身在生死而出离生死”的宗教性实存。 七、 方便与真实：阿弥陀佛与法性法身 亲鸾思想的终极落脚点在于信心与绝对真实的直接连接。 二法身的关系： 阿弥陀佛是“方便法身”，是从无形无相的“法性法身”（即真如、涅槃、一如）中显现出的形象。其目的是为了让众生了解那不可言说、无形无相的“自然”之理。 信方便即信真实： 因为方便法身与法性法身“异而不可分”，本质为一，所以信受阿弥陀佛的誓愿，就等于直接信受了法性法身。 最终，亲鸾指出，信心是“如来所赐之信”，是“愿力回向之信”。正因如此，当众生信受弥陀誓愿时，便自然而然地被转成无上佛。这个过程并非行者的任何筹划，而是“自然法尔”的运作，即“转成”的最终奥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