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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名号为体的一心——入出二门的源泉

以名号为体的一心：安田理深讲义核心思想简报 摘要 本文献是对安田理深关于“以名号为体的一心”讲义的核心思想进行的综合性简报。其中心论点在于，净土真宗中的“一心”（即信心）并非信众主观的心理状态或经验，而是与“南无阿弥陀佛”这一名号本身完全同一。名号不是通往净土的工具或凭证，它本身即是阿弥陀佛、本愿与净土的动态显现和作用。 讲义深刻辨析了两种信心形态：一种是狭隘、摇摆不定的“自心”，即根植于个人主观情感和心理经验的信仰；另一种是“广大无碍的一心”，其本体是超越性的“南无阿弥陀佛”之法，因此是广阔而坚定的。这种信心是“超越性的内在”，即超越于个体之上的佛法，在信众心中成为内在的真实。 安田理深强调，“南无阿弥陀佛”是佛的本愿成就并持续作用的形态，它主动地呼唤、唤醒并摄取众生。因此，众生的信心并非自身努力的结果，而是对佛的呼唤（教命）的相应与领受。信心获得的当下，即是往生决定之时（即得往生），但真正的成佛则属于纯粹的未来。最终，讲义揭示了真宗信仰的特质：一种无需自我辩护的、包容世界的、由领受而生的绝对信心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1. 名号的传承与本质 安田理深在讲义开篇即追溯了“南无阿弥陀佛”名号在净土教义中的传承与演变，并深入阐释了其动态的、作用性的本质。 1.1 名号的谱系 名号的表述形式在祖师的传承中有所演变，但其核心内涵一脉相承，其根源在于《大无量寿经》中的第十二“光明无量”愿与第十三“寿命无量”愿。 提倡者 形式 具体名号 天亲菩萨 (Vasubandhu) 十字名号 归命尽十方无碍光如来 昙鸾大师 (Tanluan) 八字名号 南无不可思议光佛 一般/亲鸾 (Shinran) 六字名号 南无阿弥陀佛 亲鸾圣人在《正信偈》开篇的“归命无量寿如来，南无不可思议光”即是融合了天亲与昙鸾的表述，体现了对历史传承的尊重。安田指出：“我々はいってみれば、仏の本願に遇うといっても、その仏の本願の伝承に遇うわけです。”（可以说，我们虽是与佛的本愿相遇，实则是与此本愿的传承相遇。） 1.2 名号的动态本质：作为“作用”的法 讲义的核心观点之一是，名号并非一个静态的、可被拥有的“物”，而是一种持续的、活生生的“作用”（働き）。 名号即佛法：名号“南无阿弥陀佛”本身就是佛法，是佛之名。 作用而非实体：“『南無阿弥陀仏』という物があるのではない。『南無阿弥陀仏』自身が用きなのです。”（并非存在一个叫“南无阿弥陀佛”的东西，而是“南无阿弥陀佛”本身就是作用。） 具体作用：其作用在于“南无”唤醒众生，而“阿弥陀佛”则摄取被唤醒的众生。它是本愿将遗忘本愿、流浪在外的众生呼唤回来并加以摄取的持续活动。 成佛之法：佛法，特别是名号，其作用是“凡夫を仏にする法”（使凡夫成佛之法）。它不是一个被供奉的对象，而是持续运作的力量，此作用即是“行”。 2. 名号与净土的统一：亲鸾的教学革命 安田理深明确指出了亲鸾教学相对于前人的一个根本性突破：将名号、佛与净土视为一体，彻底打破了二元对立的观念。 传统观念（法然之前）：将名号与净土视为两个独立实体。众生通过称念名号（因），获得死后往生净土（果）的资格。名号被比作“浄土に生れる切符みたいに考えている”（像是往生净土的门票）。 亲鸾的真宗教义： 名号即佛：“名号が仏様なんです。本願成就の仏様は、『南無阿弥陀佛』が仏様なんです。”（名号就是佛。本愿成就的佛，就是“南无阿弥陀佛”这尊佛。）这不是一尊没有“南无”的佛，而是包含了对众生呼唤与救济的、活生生的、与众生不离的佛。 佛主动走向众生：不是众生走向佛，而是佛来到众生这边。阿弥陀佛以“南无”的形式向众生发出呼唤（招喚），这即是佛在“南无”众生。 净土与佛在名号之中：“浄土も仏様も南無阿弥陀仏の向うにあるのではなくて、南無阿弥陀佛の中にあるのです。”（净土和佛都不在南无阿弥陀佛的彼岸，而就在南无阿弥陀佛之中。） 世界观的颠覆：不是“我”的心中存在“南无阿弥陀佛”，而是“南无阿弥陀佛”包容了整个世界。安田指出：“逆に南無阿弥陀仏が世界を包んでいる。”（反而是南无阿弥陀佛包容着世界。） 3. “归命”的深层含义：教命与性命 讲义对“归命”一词的“命”字进行了深入辨析，强调了真宗教学中对“教命”的侧重。 两种解释： 1. 性命 (Shōmyō)：指众生本有的生命、佛性。归于性命意味着回归众生与佛本为一体的根源。这是一种“归入”，即通过南无阿弥陀佛，自己最终成为阿弥陀佛。 2. 教命 (Kyōmyō)：指佛的教敕、命令。归于教命意味着信顺、听从佛的召唤。 真宗的选择：虽然不否定“性命”，但真宗更直接地采用“教命”的解释。这维持了佛与众生之间的区别：众生始终是流转的凡夫，佛则是为救度众生而发起本愿的觉者。众生通过信顺佛的教命（归命）而成佛，而非依靠自身内在的佛性。这是“依佛成佛”的根本立场。 4. 离言法体与等流言教：超越语言的真实 安田理深运用佛学概念，解释了绝对真理（法界）如何以语言（名号）的形式显现而又不失其本质。 法界的特质：佛的觉悟境界（法界）是“离言”的，超越一切语言和心念。 言教的来源：佛的教法（言教）是从“离言”的法界流出（法界等流）。 等流 (Tōru) vs. 異熟 (Ijuku)： 异熟：指因与果的性质发生根本改变。如果法界变成语言后性质全变，就是异熟。 等流：指本质平等地流动，性质不变。离言的法界虽化为语言，但语言中依然蕴含着离言的本质。“言えないものが言葉で言われてある”（不可言说之物通过语言被言说出来），因此语言本身也指向那不可言说的领域。 名号即等流：“南无阿弥陀佛”这一名号，正是离言的本愿（深广无涯底的智慧海）成为语言的形态，名号之中就完整地蕴含着本愿的全部功德。 5. 信心、往生与成佛的辨析 讲义对净土教的几个核心概念进行了精确的界定，澄清了它们之间的时态关系，并与圣道门的教义作出对比。 信心 (Shinjin)：在现在获得。信心是“获”，是得到成佛之“因”。 往生 (Ōjō)：在现在决定。获得信心的当下，往生即被决定，即“即得往生”。信心决定与往生决定是同时发生的。 成佛 (Jōbutsu)：属于纯粹的未来（純粋未来）。获得信心的凡夫依然是凡夫，并未在当下成佛。 与圣道门的区别： 圣道门 (Shōdōmon)：追求断除烦恼，以自身修行开悟。其目标是“即身成佛”。他们认为信只是入门，必须通过“证”（开悟）来获得安心。 净土门 (Jōdomon) / 真宗：承认凡夫身无法开悟。信心与凡夫身份并不矛盾。佛将“觉悟”以“信心”的形式赐予众生，而非直接给予“觉悟”本身。 6. 一心：超越主观的广大信心 这是讲义的论述核心，旨在将真宗的“一心”与普通意义上的“信仰”彻底区分开。 自心 (Jishin)： 定义：指个人胸中的、主观的、心理学层面上的信心。是一种“心理现象或经验”。 特征：狭隘、浅薄、摇摆不定。因为人心是不断变化的，建立在人心之上的信仰也随之动摇。试图强行压制动摇的努力会导致“狂信”。 圣道门的“自觉”：安田认为，即便是圣道门所说的“开悟”（自性唯心），从亲鸾的视角看，也仍属于“自心”的范畴，因为它根植于人的心理活动。 广大无碍的一心 (Kōdaimuge no isshin)： 体：其本体是“南无阿弥陀佛”这一名号，而非人的心。因为以名号为体，所以信心是“广大”的。 性质：是法，而非心理。是“超越性的内在”（超越的內在），即超越于“我”的佛法，成为了“我”的内在真实。 获得方式：不是自己“产生”信心，而是“领受”（いただく）信心。是向名号低头，而不是在名号之上附加自己的信心。 与本愿的关系：对本愿的觉醒（自觉）就是信心。这个觉醒的当下即是救济。“信心ということが救済なんです。”（信心这件事本身就是救济），而非信心带来未来的救济。 7. 名号的包容性与真宗信仰的态度 讲义最后阐述了这种基于名号的信心所产生的独特精神姿态。 名号的绝对包容性： 任何众生，即使是“邪见憍慢恶众生”，也无法脱离本愿的范围。他们只是被烦恼遮蔽，而看不见自己已在本愿之中。 佛不会因众生邪恶而舍弃他们，这即是“摄取不舍”的意义。当众生觉醒到自己的迷惘时，当下便触及了佛，无需另寻开悟。 无需辩护的信仰： 安田引用曾我量深对清泽满之的评价，称其为“一个不作辩护的人”。 真正的真宗信仰，面对外界的轻视（如圣道门视净土门为“愚夫愚妇”的教法），不作任何辩解或反驳。 “弁解するのは小さいのです。”（辩解是渺小的。）这种不辩护的态度，正彰显了信仰世界的宏大，是一种“负けて勝つ”（以退为进，以败为胜）的易行大道。这种广大的信念，正来源于以“南无阿弥陀佛”为体的“一心归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