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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國選場：破解高峰原妙禪宗公案

淨土宗。開示。高峰。原妙禪師語錄。卷上。 高峰。原妙禪師語錄。卷上。臨濟宗下。第21世。 湖州。雙髻庵。法語。參學門人編。靈隱。弘禮。重梓。 林明祥。編輯。註解。講解。實修。實證。 中華民國。107年。11月。3日。 第四講。「十方同聚會，個個學無為。此是選佛場，心空及第歸。龐居士恁麼道，還有為人處也無？」師云：「有。」 高峰原妙禪師曰：至元丁亥冬，眾請師開堂，遂就石室內拈香。祝聖罷，次拈香云：「此一瓣香，不假壺中日月，亦非劫外春風。幾番親遭毒手，直得八面玲瓏。如今放下也，地搖六震。拈來則塞破虛空，且道不拈不放一句又作麼生？」喝一喝，作女人拜，爇向爐中，供養前住仰山戴角披毛、無鼻孔底老和尚，用酬法乳之恩，遂就座。 僧問：十方同聚會，個個學無為。此是選佛場，心空及第歸。龐居士恁麼道，還有為人處也無？師云：有。進云：畢竟在那一句？師云：從頭將問來。進云：如何是十方同聚會？師云：龍蛇混雜，凡聖交參。進云：如何個個學無為？師云：口吞佛祖，眼蓋乾坤。進云：如何是選佛場？師云：東西十萬，南北八千。進云：如何是心空及第歸？師云：動容揚古路，不墮悄然機。進云：恁麼則言言見諦，句句朝宗。師云：你甚處見得？僧喝。師云：也是掉棒打月。進云：此事且止。只如西峰今日，十方聚會，選佛場開，畢竟有何祥瑞？師云：山河大地，萬象森羅，情與無情，悉皆成佛。進云：既皆成佛，因甚學人不成佛？師云：你若成佛，爭教大地成佛？進云：畢竟學人過在甚麼處？師云：湘之南，潭之北。進云：還許學人懺悔也無？師云：禮拜著。僧才拜，師云：獅子咬人，韓獹逐塊。師乃豎拂，召大眾云：此是選佛場，心空及第歸。憐悧漢，若向者裡見得，便見龐居士安身立命處。既見龐居士安身立命處，便見從上佛祖安身立命處。既見佛祖安身立命處，便見自己安身立命處。既見自己安身立命處，不妨向者裡拗折拄杖，高掛鉢囊，三條椽下，七尺單前，咬無米飯，飲不濕羹，伸腳打眠，逍遙度日。 林明祥云：蓮友大德們！應知：關鍵字句：進云：如何是個個學無為？師云：口吞佛祖，眼蓋乾坤。禪宗：歷歷孤明遍一切處，不著一切處，辨別一切處。淨土宗：心心念念稱名念佛，常寂光淨土遍一切處，不著一切處，辨別一切處。 林明祥云：蓮友大德們！應知：關鍵字句：師乃豎拂，召大眾云：此是選佛場，心空及第歸。憐悧漢，若向者裡見得，便見龐居士安身立命處。既見龐居士安身立命處，便見從上佛祖安身立命處。既見佛祖安身立命處，便見自己安身立命處。既見自己安身立命處。禪宗：安身立命處，是佛法僧三寶自性佛：也就是歷歷孤明。淨土宗：安身立命處，是南無阿彌陀佛六字萬德洪名與常寂光淨土感應道交：普賢菩薩曰：禮敬諸佛是常寂光淨土、是佛；稱讚如來是稱名念佛、是法；廣修供養是一切處、是僧。 這段文字出自元代禪宗大師、高峰原妙（高峰妙禪師，西天目山師子院開山祖師）在開堂普說（正式開法、上堂說法）的公案對話。這是禪宗非常經典的一段機鋒問答，充滿禪味，表面上看似亂答、繞圈，實際上句句直指人心、見性成佛的核心。 先把原公案完整抄一遍（白話翻譯穿插其中），再一句一句詳細拆解，最後再談林明祥居士的兩段註解，以及禪宗與淨土宗的會通意涵。目標就是讓你讀完後，感覺「原來禪師在講這個！」 原公案白話直譯 + 逐句解釋。僧問：十方同聚會，個個學無為。此是選佛場，心空及第歸。龐居士恁麼道，還有為人處也無？龐居士這樣說，還有點指點人的真實下手處嗎？師云：有。 進云：畢竟在那一句？到底在哪一句？師云：從頭將問來。你從頭把問題再問一遍。高峰禪師不直接點破，而是要僧人自己把龐居士偈頌一句一句拆開來問。這是禪宗常見的「就路還家」手法，讓你自己走進去。 進云：如何是十方同聚會？師云：龍蛇混雜，凡聖交參。（龍跟蛇混在一起，凡夫跟聖人互相摻雜。這裡已經點出禪堂的真實相：不是只有聖賢來參學，而是什麼人都有，善的、惡的、開悟的、沒開悟的、裝模作樣的、真心修行的，全混在一起。這就是「十方同聚會」的活現前，不是理想化的清淨道場，而是現實的叢林。 進云：如何是個個學無為？師云：口吞佛祖，眼蓋乾坤。（嘴巴一口把佛祖吞下去，眼睛蓋過整個宇宙。這句最猛！「無為」不是什麼都不做，而是徹底超越有為的造作，證到本來無一物。真正學無為的人，氣魄大到把佛祖都吞進肚子（意思是連「佛」這個概念都不執著），眼睛一開，乾坤宇宙全在你一念之中，無所不包、無所不蓋。這是「歷歷孤明」的氣象，無所不在、卻又不著一切，又能辨別一切。 進云：如何是選佛場？師云：東西十萬，南北八千。東邊西邊十惡，南邊八邪。選佛場不是一個固定地點，而是盡虛空遍法界，無處不是選佛的場所。禪堂是，山河大地是，你家客廳是，你上班的地方也是。哪裡有心在參究，哪裡就是選佛場。範圍無邊無際。 進云：如何是心空及第歸？師云：動容揚古路，不墮悄然機。一動、一揚眉、一瞬目、一句話、一個表情，都在古佛走過的路上，卻不落入死寂、悄無聲息的枯禪機。「心空」不是空無一物、死坐在那邊，而是活潑潑的、動態的空。古路就是從古佛到今人的本心大道。你在日常生活裡揚眉瞬目、吃飯穿衣、拉屎放尿，都走在這條路上，卻不墮入「悄然機」（死禪、枯坐、頑空）。 進云：恁麼則言言見諦，句句朝宗。（這樣說來，每句話都見到真理，每句話都歸向宗門宗旨。）師云：你甚處見得？（你從哪裡看出來的？）僧喝。（僧人一喝！）師云：也是掉棒打月。（也是拿棒子去打月亮，白費力氣。）僧人以為自己懂了，用喝來表達「當下即是」，但高峰說你這是「掉棒打月」月亮在天上，你在地上拿棒子亂揮，永遠打不到。意思是：你還在用分別心、用機鋒來「表現」悟境，離真心還遠。 進云：此事且止。只如西峰今日，十方聚會，選佛場開，畢竟有何祥瑞？（這件事先放一邊。今天西峰這裡十方雲集，選佛場開了，到底有什麼吉祥瑞相？）師云：山河大地，萬象森羅，情與無情，悉皆成佛。（山河大地，一切萬象，有情無情，全都成佛了。）這句直接點出華嚴境界：情與無情同圓種智，一切當下就是佛：歷歷孤明、常寂光淨土。 進云：既皆成佛，因甚學人不成佛？（既然一切都成佛，為什麼我這個學人還沒成佛？）師云：你若成佛，爭教大地成佛？（你如果先成佛了，怎麼讓大地也成佛？）反問得妙！你執著「我」要成佛，就已經落入「我」與「大地」的二元對立。真正成佛，是「無我」地看到一切本來成佛，你一執「我成佛」，就阻礙了大地成佛。 進云：畢竟學人過在甚麼處？（我到底錯在哪裡？）師云：湘之南，潭之北。（湖南的南邊，潭州的北邊。）這是著名的「無頭公案」式回答：斷汝妄想執著，則具如來智慧德相。湘南潭北就是「你現在站的地方」，過就在你當下執著「有過、無過」的地方。過不在別處，就在你問「過在哪」的這一念。 進云：還許學人懺悔也無？（還允許我懺悔嗎？）師云：禮拜著。（拜下去！）僧才拜，師云：獅子咬人，韓獹逐塊。（獅子直接咬人，韓國的狗卻去追咬石頭上的影子。）僧人真的拜了，高峰說：你這是「韓獹逐塊」獅子一口咬住真實的獵物，你卻像狗追石頭影子，抓錯方向。真懺悔不是形式上的拜，而是當下放下分別心。 師乃豎拂，召大眾云：此是選佛場，心空及第歸。憐悧漢，若向者裡見得，便見龐居士安身立命處。既見龐居士安身立命處，便見從上佛祖安身立命處。既見佛祖安身立命處，便見自己安身立命處。既見自己安身立命處，不妨向者裡拗折拄杖，高掛鉢囊，三條椽下，七尺單前，咬無米飯，飲不濕羹，伸腳打眠，逍遙度日。這是最後的總結與叮嚀：真正見到「心空及第歸」，你就見到龐居士、歷代佛祖、你自己真正的安身立命處。到那時，你可以把修行工具（拄杖、鉢囊）全部丟掉，過最平凡、最自在的日子，沒米還吃飯：空不異色；沒湯還喝湯：空即是色，躺下就睡，無事無求。這才是真正的「無為」。 林明祥居士註解的會通，林居士點出兩處關鍵：1. 2.。 1. 口吞佛祖，眼蓋乾坤。禪宗：歷歷孤明遍一切處，不著一切處，辨別一切處。明明白白、無所不在，卻不黏著任何東西，能清楚分辨一切。淨土宗：心心念念稱名念佛，常寂光淨土遍一切處，不著一切處，辨別一切處。念念在阿彌陀佛，淨土就在當下，遍一切處，卻不執著。兩邊其實同一個道理：真心本來遍一切、不著一切。禪用「孤明」形容，淨土用「常寂光」與「稱名」來契入。 2. 此是選佛場，心空及第歸 + 安身立命處。禪宗：安身立命處就是自心三寶自性佛，也就是歷歷孤明。淨土宗：安身立命處就是南無阿彌陀佛六字洪名，與常寂光淨土的感應道交。普賢菩薩的「禮敬諸佛、稱讚如來、廣修供養」三句，正好對應自心三寶自性佛：佛、法、僧。 林居士在做禪淨雙修的會通：禪的「孤明自性」與淨土的「念佛感應」本質相同，都是回歸本心、本性、本覺。 總結：這段公案到底在講什麼？高峰禪師用龐居士偈頌，句句把「選佛場」從外在的禪堂，拉到你當下的心、當下的生活、當下的山河大地。重點不是「我什麼時候開悟」，而是「我現在這一念，到底黏在哪裡？執在哪裡？分別在哪裡？」一旦放下這些黏著、執著、分別，嘴巴吞佛祖（連佛都不執）、眼睛蓋乾坤（無所不包）、山河悉皆成佛（一切本來是佛）、心空卻又活潑揚古路（不落枯禪）那你已經「及第歸」了。剩下的，就是最平凡、最自在的生活：咬無米飯、飲不濕羹、伸腳打眠。這就是高峰禪師要給我們的訊息： 選佛場不在別處，就在你此刻讀這段文字的這顆心。心若空了，你已經及第回家了。 P. 140 淨土宗。開示。高峰原妙禪師語錄。卷上。第四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