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萬歐.舜哥「伴讀品文」一念間～“放手的藝術：蘇東坡的自由之路”

『放手的藝術：蘇東坡的自由之路』 一、 難以負荷的「放下」與蘇東坡的至暗時刻 嗯，我們常常都會在心裡跟自己或是跟別人說：「哎呀，放下吧。」 可是你知道嗎？「放下」這兩個字哦，有時候講起來很輕鬆，但做起來真的跟山一樣重。 所以今天呢，我們想換個方式，跟這一位 1000 多年前的詩人來重新感覺一下「放下」這門功課。 說不定我們一直以來都搞錯方向了。 我們先不講什麼大道理，我們先來感受一下：你想像一下，你是宋朝有名的人蘇東坡，但現在是你人生最黑暗的時候。 你因為寫詩被抓去關，這個案子就是有名的**「烏台詩案」**，每天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到明天。 你在牢裡就寫下這兩句：「夢繞雲山心似鹿，魂飛湯火命如雞。」 意思就是說啊，我的心就像一隻被獵人追捕的鹿一樣，怕得要死；我的命根本就像鍋子裡等著被煮熟的雞。 面對這種這麼深的恐懼跟絕望，如果這時候有人跑來跟你說：「蘇東坡，放下吧，看開一點啦。」你覺得這有用嗎？ 這些話我們都很熟，可能也對朋友說過。 但我們老實說，在真的痛苦到不行的時候，這句話到底是一種安慰，還是一種有點敷衍的感覺？ 二、 從崩解的人生中直面痛苦 而且你知道嗎？蘇東坡的苦不是只有這一次而已，他的人可以說是一場漫長的人生崩解。 先是差點被殺頭，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，又被丟到超偏僻的黃州；到老了還被放逐到當時大家覺得是世界盡頭的海南島。 命運好像一次又一次把他往死裡推，但也因為這樣，才逼得他不得不去看看痛苦最裡面到底長什麼樣子。 好了，他活著走出監獄了，但是真正的考驗（也就是流放）才正要開始。 不過蘇東坡接下來做的事，就給了我們一個很重要的提示：通往內心自由的第一步可能不是逃跑，而是去面對它。 這裡是一個很關鍵的地方哦，我們都覺得蘇東坡很豁達，好像很有智慧，但他的這些智慧並不是躲在山頂上打坐冥想出來的。 正好相反，是在他什麼都沒有了，必須自己下田種地、自己煮飯，在最慘的現實裡面掙扎著活下去的時候，才一點一點磨出來的。 他的自由是從投入生活來的，而不是逃離生活。 你看蘇東坡是走進痛苦裡，結果反而找到自由。 三、 放下不是壓抑，而是停止情緒的利息 那為什麼我們現在的人常常越是想要放下，反而覺得自己越是被綁住呢？ 嗯，這可能就是因為我們對「放下」這件事的理解，從一開始就走錯路了。 我們很常把放下當成一顆心靈的止痛藥。 哎，感情不順了，跟自己說放下吧；工作遇到困難，告訴自己看開點。 我們以為這樣是在解決問題，但說真的這更像是在壓抑。 心理學上有的說法是，那些沒有被我們好好感受、好好處理的情緒，其實從來沒有不見。 它們只是躲到我們心裡比較暗的角落去了。 然後呢，等到未來某個很像的狀況又出現的時候，這些被你壓下去的情緒會帶著利息，用 100% 的強度「砰」一下全部爆回來。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常常覺得明明就很努力想要放下了，但人生好像一直在同一個地方卡關。 四、 「去中心化」的藝術：看見但不跟隨 那蘇東坡走的是哪一條路呢？ 最神奇的是，他 1000 多年前的做法，竟然跟一個非常現代的心理學概念想法是完全一樣的。 他讓我們看到要怎麼樣才能站在自己痛苦的故事外面，重新拿回力量。 蘇東坡從來沒有假裝自己不痛苦、不害怕，他把這些很糟的感覺通通寫進他的詩裡面，很誠實地記錄下來。 但他沒有讓這些情緒把他整個人淹沒，他是一邊感覺心裡的狂風暴雨，一邊繼續過他的生活：耕田、煮飯、交朋友。 這個就是**「去中心化」的藝術**。 我承認痛苦在，但我不要讓它變成我世界的中心。 你就不再是你那個悲慘故事的主角了，你變成一個在旁邊看著這個故事的人。 這個練習的重點不是要去對抗。 當那種不好的念頭或記憶跑出來的時候，你不用喜歡它，但你也不用急著把它推開。 你就只是：「哦，我看見它了」，像看一片雲飄過去一樣。 然後你有意識地選擇，不要跟著這片烏雲的連續劇一直演下去。 最後再溫柔地把注意力拉回到現在，可能是注意你的呼吸，或是你手邊正在做的事。 關鍵就是八個字：「看見但不跟隨」。 五、 唯有完整感受，痛苦才會過去 有一句古老的話說得很好：「受了才會了」。 用現在的話來講其實很實際，就是你必須讓一段經驗被你完整的感受過，它才有可能真的過去。 如果你每次都想跳過那個不舒服的過程，用「放下吧」這三個字把它硬壓下去，那這個沒做完的功課，總有一天會換個樣子又跑來敲你的門。 像這樣的練習，蘇東坡可以說是做了一輩子。 等到他晚年被流放到最遠最遠的海南島時，我們終於看到這趟穿越痛苦的旅程，最後到底結出了什麼樣的果實。 這邊有一個讓人很感動的對比：在海南，他的生活條件可以說是人生最差的時候了，可是他的心卻達到了從來沒有過的自由、開闊和平靜。 他的文字裡甚至還常常有幽默感，這就證明了改變的不是他的命運，而是他跟命運相處的方法。 六、 真正的放下是穿越痛苦後的結果 當他學會了跟生命中的這些風風雨雨待在一起，而不是一直去對抗它的時候，那很掙扎的力氣本身就慢慢不見了。 他不再需要用力去打敗命運，因為他自己就變成了那片可以容納所有浪潮的大海。 所以真正的放下從來就不是一個靠意志力去做的動作，它不是一個任務，它比較像是一個結果。 就是當你願意去走過那條很痛很辛苦的路，完整的活過你的人生之後，有一天你回頭看才發現：「我好像已經自由了」。 好了，那從蘇東坡這段真的是很不可思議的生命故事裡，我們到底可以為自己的生活帶走一點什麼關於自由的靈感呢？ 所以我們得先搞清楚真正的放下不是什麼：它不是要你忘記，也不是要你假裝自己沒事，它更不是一條可以繞過的快捷方式。 它甚至不是一個你要去完成的待辦事項，它正好反過來，是一種全然的、很真實的跟你自己所有好壞的經驗待在一起的能力。 所以最後我想留給大家一個問題，我們一起來想一想： 如果放下並不是一件你必須很努力去做到地事，而是當你終於勇敢地走完那條你一直很想逃開的路之後，它自然而然發生在你身上的事呢？ 也許這個想法可以把「放下」從一個很沈重的責任，變成一種溫柔的、而且總有一天會到來的釋放。